又低声,“姝娘,这一次,他总算没骗我。”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这一整日下来,见皇帝,见皇后,她都不慌不忙,唯独压在心头的,还是一个江潮生。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此算来,她该一辈子畏惧着江潮生。
可她天生少一根弦,不懂怕,而这一次,他又的确没骗她。
江乔自得其乐地微笑着。
小耗子踌躇地上前,牵住了姝娘的手,小手牵大手,是下意识的亲近。
他是昨夜连夜被送到此处的,在此之前,他也就在还是个连话都说不囫囵的年纪,与她长久相处过,按理说,现在的他是不该记得姝娘。
江乔盯了一会,还是小耗子先察觉了目光,立刻松开了手,抿着唇,却不敢来牵她的手。
他该是想岔了。
江乔没解释,挪开实现,望向姝娘,“现在还有时间,那件事,你想的怎么样了?”
上一回,二人在宫里见过后,她便留下了话,只要姝娘愿意,她可以跟着她住回东宫。
她老大,她就是老二。
她吃肉,也不会忘记给她一口汤。
七年了,够她看出姝娘一颗比金子还宝贵的真心,虽没这个心力去珍藏或呵护,但她会认可其中价值。
可当日,姝娘没答案。
不答就是答了。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宫中人。
“你留下来,可以帮我带孩子。”
江乔拿出了小耗子作为诱饵,姝娘果然松动了。
这小耗子也成了精,分明没有人跟他说其中的弯弯绕绕,可只看着两个大人的脸色,就懂了事,忙凑上去,很乖巧地问,“姝娘,你要去哪?”
见她仍有疑虑。
他又放轻了声音,“姝娘,你要出宫吗?你出宫了,我还见得到你吗?”
谁说一个人,一辈子不能掉进同一个坑?大坑套着小坑,这明明是同样的陷阱。
姝娘就要点头了。
外头有了吵闹声。
江乔转过身,这是她第一次正面见到群臣。
紫袍、朱袍……白发苍苍,年轻锐利……大梁的臣子们找到了此处,找到了他们的新主。
一个个跪下,一个个身躯,一张张面庞……
不知何时,小耗子站到了她身边,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可站得太直了,便叫人疑心,会在下一刻折去,江乔看了他一眼,仿佛就是这一眼给了他勇气,让他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母亲的手中。
一人为首上前,“陛下驾崩……还请皇太孙前往崇德殿继承大统。”
小耗子绷着脸,脸色惨白,指尖还沾着刚刚玩耍留下来的泥巴。
和姝娘相处的半日,是他全部的童年。
他今年,五岁。
一点点异样的心绪在她爱恨分明的铁石心肠中出现,一时半会分不清,更道不明,但身子已动起来,江乔不轻不重回握住他的手,“走吧。”
带着皇太孙到了崇德殿,还是帝王榻前,这时,江乔才知道几位肱骨老臣还留在此处,并未亲自相迎。
而他们之中,江潮生赫然在列。
“皇太孙殿下,去见见陛下吧……”一位老者上前来,在萧灏身前弯下腰。
不远处,皇帝已彻底闭上了眼,成了没有生气的一架骨头和一张久病腐朽的皮囊。
江乔紧紧牵着萧灏的手,点点头,又轻轻推了他一把,告诉他,“去看皇祖父最后一眼吧。”
萧灏认真稳着身子上前,在这一步一步之中,一条通往最高之处的道路随之打开。
“按陛下遗言,将有皇太孙继承皇位……”
她也想岔了。
在这皇位继承的关键时刻,一个王皇后已不再重要。
对皇帝这一年多来的卧病在床,群臣未必没有疑心,只这些老谋深算者不到完全算明白,明确有利可图的地步,是绝不出手的。
现在,便是有利可图的时候。
“另,陛下有言,因皇太孙年幼,将由四位大臣辅政,直至皇太孙亲政。”
臣子们都跪下听诏,江乔有意外,但不多,毕竟小耗子是如此年轻,需要有威望的老臣在旁辅佐,她也跟着跪下。
跪得心甘情愿,反正没几次好跪了,她不计较。
崇德殿内,所有人在听,所有人在盘算。
这四位托孤大臣必是位高权重,必是深受先帝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