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措手不及,让你无处可退。”
“我也知道,你最恨的,便是被人摆布。”
眼底闪过一丝不得不受地痛楚;“可我还是做了。”
“因为我怕。”
这一句,说得极轻,像从喉间生生剜下来。
“我怕你哪一日,被人堂而皇之地带走。怕再有人,像汉王那般,迫你就范,而我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李文博闭上了眼:
“中秋那夜,我便知道——我若再慢一步,你便不是我能护住的人了。”
“你入宫之后,盯着你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能想到的路,旁人也一定能想到。”
再睁开时,目光锋利,像在穿透层层宫墙,直视暗处的汹涌:
“所以,我必须抢在所有人前头。”
“先一步,把话说死,把路堵死。”
他忽然抬手,从心口取出一物。
是一张纸笺。
他展开来,正是那一份深情的誓言,边角已有明显折痕,显然已翻看过无数遍。
“你刚撕碎的,是我誊抄的复写。”
“原本,一直在我身上。”
“这份你我二人的真心,我贴身收着,从未离过。”
文俶怔怔望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方才那股恼意,忽地掺进了别的,冲得她鼻尖酸
李文博低垂眼睫,目光落在她一直紧攥的掌心。他轻轻掰开汗湿的指节,取出那枚温润的同心佩。
动作极缓,极郑重,将丝绦绕过她腰间束带,白玉佩坠轻轻贴合在裙裾。
“这玉佩,你且收着。”
他系好结扣,指尖在她腰侧流连,终是收回。
“无需立刻答复我什么,我也不会逼你。”
李文博低声继续,语气平淡:
“但此生,我非你不娶。”
“你若实在不喜,扔了便是。”
“也无需……还我。”
文俶胸口一窒。
明知她绝不会丢弃他亡母遗物,却偏要这般说。
“你……!”
文俶又气又急,满溢的委屈直冲上来,抬手便捶向他胸口,“你明知我做不到!还句句带刺,非要扎得我心口疼才罢休吗?!”
李文博却一把握住她的手,整个扣入掌心,低头朝她指节轻轻一吻。
下一瞬,再度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不急、不狠,缠绵而温存。
还有挥之不去的、命运的涩。
文俶闭上了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环住李文博的脖颈,终是一点一点,回应了他。
两人模糊成一体的身影,被夕阳柔柔映照在轩窗,依稀伴着唇齿相依的细微声响,一声声如针刺,扎进牡丹心口,痛彻心扉。
她端着煎好的汤药,僵立在书房外的阴影里,如同是丢了魂魄,一动不动。
里头那些温存低语,那些衣衫摩挲的声响,那漫长而清晰的亲吻……一字不漏,全都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手指死死抠着碗缘,指甲几乎崩断。
大娘病榻前的眼泪,多年等待的酸楚,此刻全都化作滚烫毒汁,在五脏六腑里翻搅、烧灼。
黑暗完美掩藏了她脸上的妒恨,只有那双睁大的眼睛,冷得如同鬼火,闪着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