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瞬,紧接着,话音里透出几分唏嘘,
“只怕往后……也难得再吃上了。别辜负了博儿这番……心意。”
文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动。她没有抬头,亦没有应声,只默默夹起那片肉,送入口中。
肉炖得酥烂,酱香浓郁。可她舌尖木,什么滋味也尝不出。
只是机械地咀嚼,然后和着一口白饭,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喉间堵得疼,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阿娘。”
李文博放下手中筷子,声音异常平静。
“既然话已至此,不如今日便与文俶说明白。从今往后,她也不必再来家中用饭了。”
“文博哥!”牡丹急急去拉他的袖子,声音颤,“大娘不是那个意思……你好好说,别吓着文俶妹妹!”
“不。”李大娘忽然截断话头,面色沉冷,“我就是这个意思。让博儿把话挑明也好,省得有些人、有些事,总牵扯不清。不如断个干净,对谁都好。”
“大娘!文博哥!”
“说吧。”
文俶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声音轻得连她自己也抓不住。
“大娘说得对。”
“今日只需文博哥哥一句话,我便与这个家……做个了断。”
“从此,再无瓜葛。”
她话音方落,李文博猛地推开身后长凳,豁然起身。
下一刻,他竟在文俶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文俶惊得整个人往后一缩,险些带倒凳子。李文博却已伸手,稳稳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身侧。那只手像铁箍,任她如何挣也挣不脱。
“你松手!”
文俶又惊又急,声音里压着泪,眼神惶乱地扫向大娘和牡丹,“李文博!你到底要戏耍我到几时?!”
“文俶。”
李文博仰面望着她,目光灼灼。
“今日当着阿娘与牡丹的面——她们是我至亲之人,便请她们做个见证。”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同心佩,穗子已半旧,玉质却温润生光。
“我李文博,心仪于你。”
他声音轻缓,却似金石掷地,“此生只心系文俶一人,非你不娶。”
他将那枚玉佩硬生生塞入文俶被迫摊开的掌心,指触冰凉,直教他心口一紧。
“这枚同心佩,是我亲生母亲离世前留与我的唯一信物。今日我赠与你,”李文博握紧她的手,连同那块玉一起裹入掌心,“只愿与你,一生一世,永结同心。”
“哐当——”
牡丹手中的汤匙跌落在地,脸上血色尽失,唇瓣微张,却不出一点声音。
李大娘霍然起身,扬手便将面前碗碟全数扫落!瓷片碎裂的锐响在院中炸开。
“孽障!!”
她浑身抖,直指李文博,声音断续,“你,你怎对得起我?!怎对得起你死去的娘,又怎么对得起牡丹她娘……临终前的托付?!无论如何,你必须娶牡丹!旁的人,我绝不答应!”
“阿娘。”
李文博终是松开了文俶,转向李大娘,身子跪得笔直,异常坚定,“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娶牡丹。”
“文博哥……别说了……”
牡丹终于出声音,带着哭腔,伸手便去扶住李大娘,“大娘她,受不住……”
“不。”李文博打断她,目光偏向文俶,锁着她惊惶的眼。
“今日,我非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