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齐齐涌上喉头,谢云舟喉结剧烈地滚动半晌,最后却只化作这一声轻唤。
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他想她啊。
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魂牵梦萦,想了整整三年。
早已思之如骨的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被他紧紧抱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能触摸到她肌肤下跳动的脉搏。
他不是在做梦。
感觉到他滚烫发颤的气息,折柔一时无奈,又有些心软,终于犹豫着抬起手,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安抚:“好啦,鸣岐。”
喉结剧烈地滚动几下,谢云舟缓缓抬起那张被雨水浸湿的脸,直直地望向她。
四目相对,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他忽觉心口抽了一下,继而砰砰狂跳起来。
一股难以自抑的狂喜陡然间从心头升腾喷涌,有如浪潮呼啸,满溢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教他眼眶发热,却又畅快无比。
谢云舟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猛地收紧双臂,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她高高地抱了起来。
折柔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九娘!”
他放声大笑,抱着她在雨中转了好几圈。
笑声张扬肆意,清越朗朗,带着少年般的纯粹欢欣。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淌落下来,浸染得那两道剑眉越发漆黑似墨,一双黑眸亮得惊人,熠熠如寒星,眼底只盛满了一个她。
第82章相吻
天色如晦,寒雨瓢泼。雨点噼啪作响,急密地砸在毡皮帐顶上,又汇淌成湍急的溪流,哗啦啦地冲刷而下。
中军大帐里烧了炭盆,熏烘得帐内暖意融融。
折柔坐在火盆边取暖,身上裹着谢云舟的襕袍,衣袍宽松,软软垂坠到地上,袖子也长得不合宜,她只能松松地挽起来,露出一截纤白的手臂。
她原本的褙子和袄裙都被雨水打得湿透,还沾了他手上的血,此刻身在军营,一时间寻不出合身的女子衣物,也只得暂且这般将就。
回想起方才的情形,她仍觉得有些恍惚,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她在来的路上曾问过陈发,是否知晓军中主将的名姓。
可惜陈发只是营中最低阶的小卒,又是临时调拨过来的地方厢军,上哪儿知晓堂堂禁军主将的底细?
没想到,这世上竟当真有这般巧合。
好在,今日遇见的是鸣岐,总好过是陆秉言。
三年了。
她“死”了三年,人死如灯灭,也不知……也不知他放下了没有。
折柔垂下眼,拨了拨盆中的火炭,一时间心绪晦涩难言。
正胡思乱想着,帐帘忽然被掀开,眼前光线倏地一亮,一双浸透了雨水的墨色长靴踏进来。
谢云舟走进大帐,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到她身前半蹲下来,“九娘,把姜汤喝了。”
折柔接过粗瓷汤碗,看见他掌心的伤处只用细布草草地缠了两道,鲜血早已洇透布料,一片刺目的红。
她不由微微蹙了眉,“这得重新上药包扎一下。”
谢云舟却是浑不在意,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轻勾了勾唇角,“区区一点儿皮肉小伤,不碍事。先趁热把姜汤喝了,再有劳九娘一展身手。”
三年不见,他倒是没怎么变样,哪怕身为一军主将,还是带着点跳脱气。
折柔抿唇笑笑,捧起粗瓷碗小口啜饮。
雨声连绵不休,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微微摇晃。
谢云舟依旧半蹲在地上,目光在她披裹的宽袍上凝定一瞬,喉结微滚了滚,又很快移开视线,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先前那阵的狂喜渐渐平息,他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来,只怕眼前不过是场白日美梦。
当年的憾事太过猝不及防,她什么都不曾给他留下,以至于和陆秉言那厮比起来,他甚至连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没有。
教他如何不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这三年来,他总是反反复复地回想起曲宴上见她的那一面。
她说的那些话分明是违心的。
可恨他怎就松了手,让她教陆谌给带回去了?这些年过去,他每每想起就窝火,又悔又痛,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他那脑子怕不是让驴给踢了吧!
追娘子还要什么脸面,陆秉言那厮可是半点不要脸,强取豪夺的事都干得出来,他又作甚要脸?
折柔将将饮尽最后一口姜汤,瓷碗还未搁下,谢云舟便已伸手接过。
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微糙,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