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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0页)

他们从前……从前是那样情深缱绻的少年夫妻啊……

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攥紧,胃里骤然涌起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酸涩冲上喉头,逼得她几乎要俯身干呕。

折柔再也承受不住,一瞬间拼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挣开了手,热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喉间溢出痛苦的呜咽,“陆秉言,你就是个疯子!疯子!”

剧烈的动作一瞬牵动伤口,陆谌疼得几要蜷缩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跌跪到雪地上,挣扎间呼出一口血气。

呼吸仿佛被冷风冻住,折柔抬手捂上心口,指尖深深掐进衣料。

方才还滚烫的恨意此刻化作一颗颗灼泪,断线般砸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一个小小的窟窿。

陆谌意识有些涣散开来,颤抖着伸出手去留她,拧着眉,哑声喃喃,“妱妱……”

折柔猛地向后退开半步,避开了他染血的手,转过身,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却全然不记得要去擦,只踉跄着朝外走去。

第65章赔罪

折柔一连两日闭门不出,更是丝毫不理会陆谌,不闻不问,整座别院里虽还住着人,倒是安静得像处空屋。

直到第三日傍晚,陆琬带了萱姐儿过来做客,院中一瞬变得生机活泛起来。

陆琬一瞧见她,还是笑盈盈地唤了声阿嫂,又让嬷嬷快将萱姐儿抱过来,给她拜年。

萱姐儿如今将满一岁,正是被养得圆嘟嘟招人喜欢的时候,眼下还在正月里,年节尚未过完,她周身打扮得极是喜庆,戴着虎头小帽,穿一身红裙红袄,配着赤金璎珞项圈,像模像样地学着合拳拜年,像一块甜软粉糯的红豆年糕,看着便惹人心头欢喜。

折柔也不禁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光滑柔软的小脸。

陆琬过来时特意从潘楼订了席面,几个过卖捧着食盒鱼贯入内,转眼便摆出了一桌好酒好菜,尽是潘楼时兴的招牌,色味俱是一绝。

折柔原以为陆琬过来是要做说客,心里其实很有几分抗拒,只不过想到从前在上京的时候,陆琬时极少数曾对她抱有善意的人,终究不想因为陆谌而怠慢了陆琬,便只能强打起精神支应。

却不想陆琬甜甜着一张笑脸,闭口不提陆谌,更不替陆谌说什么求和的好话,只是同她热络,与她闲谈些京中趣闻,讲几句家长里短,偶尔又向她打听些洮州风物,几句下来,倒是教她心里松快了不少。

暮色四合,屋内掌了灯烛,两个人一面对桌小酌,一面闲谈漫聊,萱姐儿就在一旁的软毯上玩着自己的彩绘小马,乖巧得紧。

折柔偏头看了一会,脸上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笑意,萱姐儿似乎也很喜欢她,见她对自己笑了,把小马一扔,吭哧吭哧地爬过来,扯住她的衣袖,咿咿呀呀地蹭了蹭。

折柔心头倏地一软,忍不住伸出手,将萱姐儿抱起来,放到自己怀里逗弄。

她自己虽不曾生养过,但毕竟曾给不少幼儿诊过病,抱孩子的姿势很是熟稔,萱姐儿在她怀里舒服地拱了拱,伸出一只胖出肉窝儿的小手,手心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忽地咧开嘴,咯咯地笑作一团。

陆谌下了值,回到别院,刚掀开帘子踏入内室,便正正瞧见了这一幕,身形不由一顿。

只觉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鼻间忽而泛起一阵涩意。

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骨节隐隐泛白。好半晌,陆谌迈步走进里间,话虽是对陆琬说的,目光却始终凝在烛晕深处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身上,“琬娘。”

陆琬闻声抬头,眉眼不由一弯,“阿兄回来啦。”

陆谌淡淡地应了一声。

将一听见陆谌的脚步进来,折柔便已别过了脸,全当屋里没有这么个人。陆谌倒也不以为意,走到近前,逗了逗萱姐儿,又深深地看了眼折柔,便识趣地不再多留,好让她和陆琬能自在说话。

只不过他人虽是出去了,屋内气氛却已然有几分凝滞住。陆琬心知微妙,面上倒是丝毫不显,依旧笑吟吟地为折柔布菜添酒,象牙筷夹起一块金丝肚,轻轻放进折柔面前白瓷碗里。

“阿嫂尝尝这个。”陆琬脸上带笑,极是热情地同她分享,“潘楼近来新上的菜色,听闻掌勺的铛头是北地来的,我想着应当能合阿嫂的胃口。”

折柔也不再多言,只是抬起脸淡淡地笑了笑,低头又饮了两盅酒。

潘楼新出的蔷薇露口味清淡,隐有回甘,她心中不痛快,不觉间就喝得多了些,酒意渐渐上头,人也有些发晕。

饭到最后,酒意渐浓,她倚在引枕上昏昏欲睡,一旁的女使见状,起身便要去搀扶她回房。

“慢着。”陆琬忙出声叫住,转头低声吩咐自家嬷嬷,“快去寻我阿兄过来。”

陆谌得了信,很快便赶了过来。

只是他胸口伤处未愈,不便使力抱她,索性转过身,弯腰将人背了起来。

折柔是当真喝得醉了,几乎没怎么挣扎,便由着他背起来往回走。

陆谌走下石阶,背上的人跟着颠簸了一下,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发尾。

陆谌的脚步骤然一顿。

那年在洮州的城隍庙里,他膝伤将好,一时间少年意气上头,脱口便说要背她走几圈试试。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可若是立时反悔反倒更显不对,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强装无事。

她乖乖地教他背起来,小身板绷得紧紧的,揽住他的脖颈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屏住,却偏偏在一处颠簸时,装作不小心,偷偷亲了一下他后颈的发尾,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她以为他不知晓。

其实他察觉得再分明不过。

只是那时他自己也羞乱得失了方寸,脑中轰得空白一霎,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去,震得胸腔发疼,生怕一开口就泄露了端倪,只能假装浑然不觉。

如今想来,彼时两个人的心跳都乱作一团,隔着他的背脊贴在一处,又如何分得清到底是谁的心跳急如擂鼓。

夜风簌簌刮过面颊,陆谌眼眶倏而发烫,心脏像被人重重擂了一拳,疼得他几乎弯下腰去,浑身失了力气,险些站立不稳。

折柔醉得迷蒙,浑然不觉他脚下停顿,一直安静地团伏在他背上。

陆谌喉结滚了几滚,将她又往上掂了掂,把人背回到主屋,安置在榻上,给她解了外衫,脱去鞋袜,随后在她身畔躺下。

折柔在夜里被渴醒,刚动了一下,便有温润的茶水送到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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