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地提起裙摆,从成衣铺的窗户翻下来,折柔心脏急跳,全然不敢回头,更顾不得膝盖被窗棱硌得生痛,脚步匆匆,迅速穿过角门,沿着小巷跑出去。
不多时,绕过街头的一棵歪脖树,就见一架寻常的青帷马车停在巷角,一个身穿短打的汉子头戴着斗笠,正倚坐在车辕上,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折柔快步朝马车走过去。
车夫闻声抬起头,一眼瞧见她过来,眼神顿时一亮,立即跳下车辕,压了压斗笠,上前低声询问:“小的是奉周郎将之命在此等候,敢问娘子可是宁家九娘?”
“不错,是我。”折柔冲他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提裙上了马车,“走罢!”
见她登车坐稳,车夫反手合严车门,一扬马鞭,马车辚辚向前驶去。
车轮辘辘碾过石板,脚下传来细微的震动,折柔将背脊紧紧贴在车壁上,心脏仍旧急跳不止,指尖不自觉地抠进身下的软垫里,一直听着身后街市的嘈杂渐渐远去,方才稍松了一口气。
望窗上的纱帘随着车身摇晃轻轻摆动,筛下几许明亮的天光,在车厢里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仿佛有种不真切的虚幻,教她一时有些恍惚,也不知陆谌多久会发觉,到时又会如何发疯……
折柔闭了闭眼,让自己不再去想。
她都已经痛苦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又如何管得了那许多……
第64章杀我
马车驶出小巷,绕过繁华的长街,转而行入一条幽深夹道,两旁不再是接连不断的酒楼脚店,而是寻常人家的院墙,市井的喧嚣声愈发变得稀落,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积雪,吱嘎作响。
走出几条街后,折柔渐渐觉出些异样来,这周遭太过安静,静得甚至有几分诡异。
上京繁华,便是再寻常的街巷小道,也会有行人车马往来,更不必说胥国公府这等豪贵的去处,临近皇城,街肆繁华,应当越走越往人声热闹去才对。
掀起纱帘,从望窗看出去,也是一片不熟的景象。
越想越发慌,她正想唤一声车夫,马车却忽然停顿下来。
折柔心头蓦地一紧,越发觉得不对,可还不及出声询问,车门便被人从外狠狠拽开,天光一霎如潮水般倾泻而入。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却在抬眸的刹那,猝不防撞上一双幽邃冰寒的沉沉黑眸。
呼吸一瞬滞住。
陆谌!
他怎会在此?!
折柔惊惶地睁大了眼,心跳陡然加快。
她身后便是车壁,分明无处可躲,却仍是本能地想要往后缩,然而刚动了一下,陆谌便已按捺不住心头躁怒,直接探身入内,一把将她扯过去,狠狠扣进怀里,“过来!”
折柔自然不肯轻易依从,细弱的手指死死扳住车窗边缘,指节都泛了白,咬牙怒道:“我不回去!”
陆谌讥诮地扯了扯唇角,寒声道:“怎的,还在指望周霄过来搭救你?”
折柔浑身一僵,缓缓抬眸,愕然道:“……你说什么?”
她的抗拒太过明显,陆谌眼底隐约闪过一抹刺痛,眸光愈发冷冽,“回京之前,我便知晓他在暗中盯着。不然你以为,如何能这般轻易避开南衡眼目?”
“还是你以为,我手底下养着的,尽是些如他一般的废物?”
折柔怔住。
一颗心直直地沉下去,仿佛坠入无底的寒潭。
争执半晌,她的力气已快耗尽,又如何抵得过陆谌的力道,教他半挟半抱地强行带下了车,就见眼前是一处陌生的小院,周遭不见人烟,四下里一片沉寂。
折柔抿了抿唇,心中抗拒,“……这是什么地方?”
“不想知道那废物如今在身何处么?过来,我要你亲眼看着。”
折柔陡然生出不妙的直觉,猛地抬头看向陆谌,胸口急剧地起伏,唇瓣发颤,“你做什么?你又要做什么?!”
陆谌却不再作声,只冷沉着眉眼,扣着她的细腕,强行将她带进了小院。
院落空荡得近乎萧索,青石地面上的积雪未扫,四下里不见半点杂物摆设,一眼就能看清全部情形。
周霄已被几个护卫死死按跪在雪地上,南衡正按刀守在一旁。
折柔踉跄着走进去,脚下还未站稳,就见那护卫手上一拧一拉,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啦”闷响,周霄浑身剧颤,喉间溢出一声惨哼,又被他强行咬碎在齿间。
折柔心尖猛地一抖,惊骇失声,“周霄!”
她双腿倏地一软,整个人险些跌倒下去,陆谌用力攥紧她的手腕,撑着她站稳。
他语气淡淡,那双黑眸里沉静无波,却幽邃得叫人心颤,“胆敢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抢人,他该死。也该教他的主子长长记性。”
折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瞬间脸上血色尽褪,惶然地抬头看向他,“陆谌,你疯了么?他是鸣岐的亲随……是鸣岐的亲随!”
鸣岐。
又是谢鸣岐。
那些他竭力逼着自己忘掉的东西猛然间再次翻涌上来,像被人狠狠拧住了心脏,剧痛蔓延开来,仿若锥心刺骨。
额角的青筋突突急跳,陆谌呼吸发起颤来,竭力压抑着心头的恨怒和妒火,猛地回身将她抵在廊柱上,低声警告:“住口。不准再提他!”
折柔安静一霎,随即更猛烈地挣扎起来,用尽全力去捶打陆谌的胸膛,几近嘶声,“你放了他!是我自己要走,和旁人没有干系!没有干系!你听见没有!”
陆谌却分毫不为所动,任由她发狠地捶打挣咬,仿佛觉察不出痛意,只冷冷地看着院中情形。
见护卫还要动手,折柔心中大急,只想冲过去救人,却被陆谌攥紧了手腕,狠狠按住,一把扯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