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折柔感觉身边微微一沉,陆谌上了榻,掀开一角被衾,从后将她捞进怀里。
他在浴房草草冲淋过,一身都是潮润的水汽,带着热意贴上了她柔软的身子,喃喃唤了一声,“妱妱。”
折柔闭着眼,没有应声。
不多时,温热的薄唇落在她颈后,轻吻细咬。
她那里素来最是敏感,很快便被他惹得后心阵阵发麻,汗毛直竖。
折柔顿觉不自在,推开他游离在腰间的手,含混道:“莫闹,我困了。”
闻声,陆谌反倒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挨蹭着她的面颊,硬挺的鼻梁划过纤颈,呼吸炙热沉重,尽数洒在她的颈窝。
也不知他是从何处来的兴致,折柔存着心事,懒得和他应承,正想向前挪动几分,忽然听见陆谌喑哑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
“你可知,今夜我去了何处?”
左不过是去忙着搜拢仇家罪证,折柔抿了抿唇,没有理会。
“我杀了王仲乾。”
窗外骤然一道白光闪过,有闷雷在头顶炸响。
他声音很低,语气中带了点轻淡的嘲意,“可惜,死得那般容易,倒是便宜了他。”
折柔愣怔片刻,愕然睁开了眼,好半晌,回头看过去,“他是三品大员……”
陆谌捏起她的下巴,黑眸紧紧地盯住她,试探着端量,“妱妱,你可是担心我惹上麻烦?”
折柔抗拒地蹙起眉心。
“莫怕,我已处置干净。”陆谌低笑一声,翻过她的身子,欺身压下,热烫的薄唇衔住她耳尖,“用不了太久,上京的事便能了结,我带你回洮州。”
两个人挨得太近,清晰地觉察到他起了异样,周身气息大不寻常,折柔脸色微变,忍不住想要朝榻里躲去。
陆谌今夜动了杀性,此刻热血燥涌,正情热纠缠,却忽见身下人一双乌瞳清清亮亮,不染半分情欲,甚至隐有几分不耐。
仿佛被迎头泼下一盆冷水,陆谌霎时僵硬在原地,黑眸沉沉凝望了她半晌,猛地翻身下榻,赤着足大步朝外走去。
这间小院只是暂作落脚,一应器物本就简陋随意,眼下浴房里只有从井中打上来的冷水,倒正是当用。
时隔许久,水声渐渐停下,陆谌推门出来,见折柔已经面朝着床内,酣然熟睡。昏烛杳杳,薄纱垂落,朦胧着映出一段姣美柔婉的曲线,犹如春日海棠,隔雾独卧。
陆谌缓缓走到榻边坐下,看着她恬淡的睡颜,心中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
今夜他在外行险搏命,淋了大半夜的冷雨,满心都是杀戾躁郁,可回到小院,见到从支摘窗里透出的一盏暖黄烛火,仿佛有什么缺憾一瞬被填满,他心中忽然便安定下来。
他绝不能没有妱妱。
可如今她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却又好像同他隔了千山万水,不再有半分温柔迎合,只剩满身的戒备抗拒。
沉默着坐了半晌,陆谌抬手捋了捋她鬓边的碎发,掀被上榻,无比熟稔地伸臂将人搂贴进怀里,相偎着睡去。
折柔心中存着心事,陆谌又紧挨在身后,热意腾腾难以忽视,她虽勉强入眠,却睡得并不安稳,浑浑沌沌的梦境一个接一个地压过来,混乱破碎。
似是回到了那年北境的战场上,周遭雾茫茫一片,乌泱泱的群鸦自天际飞过,她不知在大漠中穿行了多久,忽然看见陆谌浑身染血,阖目跪在黄沙之中,身上软甲早已破碎,数柄长剑自他心肺贯穿而过,鲜血一滴一滴地淌落下来,在他身下慢慢聚成殷红刺目的一滩小溪。
眼前狠狠一晃,好半晌,她颤颤地循着剑身看去,持剑的人竟是谢云舟。
她愕然失色,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再一转头,握剑的人竟又变成了她自己,双手湿黏,沾满了热烫的赤血,甚至看不出原本肌肤颜色。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屋外疾风骤雨更重,忽然似有滚雷在头顶砰然炸响。
折柔肩膀一抖,猛地惊醒过来,脱口唤了一声:“陆秉言!”
“妱妱?”陆谌跟着清醒,探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折柔还未从噩梦中缓过来,心脏跳得飞快,身上软得没有力气,只得由着陆谌将她半扶起来。下一瞬,有微凉的杯盏抵到唇边,一线温茶润过肺腑,带着淡淡回甘,让她心神稍稍舒缓了些。
“梦见我了?”
听他语气中又带上几分得意,折柔咬紧了唇,半晌,闷声讥讽:“梦见你死了。”
陆谌倒也不恼,反似心情极好,轻吻了吻她发顶,低笑一声,“放心,我死不了。”
喂过茶水,陆谌放她躺好,又安抚地轻拍了拍她后背,柔声低哄:“莫怕,睡罢。”
折柔混混沌沌地躺回到榻上,却还不曾全然回过神,心中止不住地泛起阵阵惊悸。
她对陆谌,虽是有怨亦有恨,却从不曾想过要伤及他的性命,她只盼着能从此各自安好,相忘于江湖,倘若他和谢云舟当真因她而反目,只怕她余生都再也不能安宁。
察觉到她依旧有些僵硬,陆谌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严实地抱在怀里,细碎的轻吻一路落下,从发顶到眉眼,再一点一点流连到唇瓣,轻轻辗转含吮。
没有让她抗拒的侵略气息,只是早已熟稔至极的亲昵缠绵,又带着几分温柔的安抚意味。
那年她孤身到大漠寻他,见多了沙场上惨烈的杀戮血腥,回去很是受了一遭折磨,在那之后一连大半年,她夜夜都会从梦中惊醒,只有他这样安抚相伴,她才能慢慢入睡,安眠到天亮。
两颗心早已经隔阂重重,可如此熟悉的触碰和气息,仍是让她心头微微发颤。
也说不清是何缘由,只是他这般温柔抚慰,反而比从前的强硬逼迫更让她想逃。
折柔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却,可此处屋舍简陋,床榻逼仄,堪堪容下两个人,她根本无处可躲。
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同先前的变化,陆谌越发用足了耐性,慢慢亲吻撩拨。
折柔不自觉向后仰起脖颈,难耐地喘息,攥紧了身下被衾,纤细指尖用力到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