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里,折柔稍歇了一会,起身后吩咐小婵去庖厨取些饭食来。
哪怕胃里一阵阵抽痛,什么都吃不下,她也要吃些东西,这样才有力气收拾。
虽然还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也没有出城要用的过所凭由,她一时半刻还不能走成,但哪些东西要带走、有多少细软盘缠,她心中要先有个数。
小婵往庖厨走了一趟,问灶上婶子要来一碗清汤面,恰巧赶上春禾煎好了安胎药,正用屉布筛着,仔细地往瓷碗里倒。
小婵向她道了谢,取来食盒,将面条和药碗一道放进去装好,带回了东院。
折柔勉强用了小半碗的清汤面,放下碗筷时瞥见食盒的安胎药汤,顿觉胃里一阵抽搐,仿佛连半分都喝不下去。
可再一想想过些日子要离开上京,路上少不得奔波,胎像需得安稳些才好,于是咬牙逼着自己喝了半碗。
用过饭,身上恢复了些力气,折柔开始清点杂物。
她从洮州带来的东西不多,需要带走的就更少了,旁的可以先不管,首饰之类轻便值钱的要先点清楚。
小婵在一旁看着,起先还有些茫然,渐渐就被吓得发慌了,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明明是去庆贺郎君的生辰,怎么娘子出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甚至还清点起细软来了?
她惶惶然地看向折柔,快要哭出来了:“娘子……娘子这是要做什么呀?”
小婵心性单纯直爽,若是让她知晓些什么,只怕在陆谌面前藏不住端倪。
折柔抿了抿唇,并没有说实话,“没事,不过是和陆谌闹了些脾气,我想再回药铺住几日,看看带些什么。”
听说只是去药铺住几日,小婵松了一口气,“药铺那里一直有人收拾,娘子要过去的话,婢子提前去熏两遍香就成了。”
说着,忍不住又替折柔忿忿起来,“可郎君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娘子如今还怀着身孕么?怎么能惹娘子生气呢!他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是啊,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可是洮州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不管怎么样,都回不去了。
折柔心下一阵酸涩,勉强地笑了笑,“不提他了。”
小婵咬了咬唇,也不再作声,闷闷地帮她归拢起杂物。
清点完钗环首饰,折柔稍稍松了一口气,正要伸手去拿账簿,小腹突然袭来一阵绞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翻搅,猝不及防,疼得她低呼一声,瞬间弯下腰去,蜷缩着身子,微微发起抖来。
小婵听见声响,心头猛地一跳,急忙回身去看,就见折柔弯伏在小榻上,身子不住发颤,脸色煞白,鬓边布满冷汗。
“娘子!”
小婵惊慌地扶起她,“娘子,你怎么了?”
折柔捂着小腹,疼得牙齿打颤,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是医者,眼下这症状再熟悉不过,如无意外,必是方才的药里有问题,说不准混入了什么不利妊娠的东西。
折柔匀了两口气,让小婵去把方才剩下的那半碗安胎药拿来。
小婵闻声,匆匆起身把药碗端了过来。
折柔强忍着痛意,低头去嗅闻药汤的气味,隐隐约约地,似乎从中闻出一丝马钱子和麝香的味道,却又极微弱,让她辨不真切。
只是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趁着还未见红,先吃些安胎的丸药,总能冲淡几分药性,这个孩子还有救。
用过了药,折柔心中稍觉安定,撑着最后的气力吩咐小婵:“不要声张……叫平川差人看住春禾,留好药渣。”
小婵忙应了下来,扶着折柔在榻上躺好,抖开锦被给她盖上,匆匆跑到前院去寻平川,交待了自家娘子的吩咐,又让他赶快去寻郎君回来。
听闻是娘子出了事,平川心头一跳,丝毫不敢耽搁,立时从马厩扯了匹马出来,翻身而上,直奔禁军衙门驰去。
谁料,没过多久他便匆匆赶了回来,到廊下寻见小婵,急声道:“郎君不在值上!我另托人去寻南衡了,这厢先请了郎中过来,叫他给娘子瞧一瞧!”
折柔躺在榻上,神智昏昏沉沉,恍惚间听见了平川的话,愣怔一瞬,旋即又觉得自己可笑,明明已经决定离开,她还在期盼什么?
这个时辰,他大抵是在陪人游湖罢……
他不知晓也好,她或许还能保全这个孩子。
**
陆谌在王仲乾的漕船上探了一圈,正要再寻船工套套话,心头却毫无来由地一慌。
像极了那日在相国寺的情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谌后脊霎时窜上一股凉气,顿觉片刻都待不下去,借口想起值上有桩要紧事,扔下徐有容,匆匆下了船。
刚一走出渡口,就见南衡扯着马缰迎了上来,神色惶急:“郎君,家中出事了!”
陆谌心头猛地一沉,二话不说,直接翻身上马,喝道:“路上说!”
南衡紧随其后,也顾不得做什么铺垫,只飞快地禀道:“娘子已有身孕,用的药里被人添了东西,险些小产!”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陆谌脑中嗡地一声。
他咬紧了牙,“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小半个时辰前。”
“可请太医了?”
“是,属下一收到信,就先叫人拿郎君名帖去请了太医!”
陆谌点点头,一夹马腹,在街上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