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眼尖地发现沈约:“那是……是沈约?是他控制船往岸上走的吗?”
“沈约”两个字仿佛带着一股魔力,此话一出,那些原本蠢蠢欲动准备抢着下船的人都看了过来,有人惊叹他因为用力拉绳而泛着青筋的手背、有人赞赏他的胆识、有人看向他眼里充满了崇拜和爱慕,也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过来帮他,却只走了两步又停在原地。
沈约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只用力拉着帆绳,一个字也听不到。
风越来越大了,天色没有破明的迹象,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沈约,又暗暗期待船什么时候彻底靠岸,好让他们能回到安全的地方。
也有人真正想要上来帮忙,比如赵敛他们,但他们对帆船是真正的一问三不知,每当想要踏过来,都会被傅惊别以不要添乱的理由给呵斥回去。
赵连满目担心,头一回痛恨自己那么没用。
沈约跟帆船僵持了将近半个小时,船终于缓缓靠岸,众人争先恐后着惊呼下了船,因为人太多而不断推搡、争吵怒骂——除了跟沈约一同上传的,这回是真的连一个担心他的人都没了。
又等了十几分钟,好不容易下船通道位置没人,先下船的那些人聚在岸边大声呼喊着沈约的名字,沈约浑身是汗近乎脱力,他勉强定定心神,快步往通道处跑去。
——却没想到他刚松手,一道更为强劲的风刮了过来,船身立马又被吹得离岸两三米,下面的呼喊声逐渐变得焦急,更有人害怕自己再度被牵连其中,往更安全的地方跑去。
沈约走到栏杆旁边,心里计算着距离,正准备放手一搏跳进水里,却不知道哪里吹来的一幅画从后面击中他的脑袋——沈约这时已经站在栏杆上,他重心不稳,竟然直接被打得整个身体往后倾倒,直直掉进海里。
“沈约!”
岸上传来一阵又一阵高呼,有人想直接下海捞他,又迅速被人拉了回去。
沈约毫无所觉,他身体往后仰着,头发被吹得乱动,他就在万众瞩目的高呼之下跌落海中,瞬间被浪花卷得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主要是计划有变,之前的死法用不上了,临时编一个太困难了,昨天改了好久还是不对味,结果还是断更了……
第74章
沈约死了。
假的。
在即使开了太阳也还是让人觉得寒冷的料峭冬寒里,某远离海城的不知名傍山小县城的医院病床上,一双没有感情也仿佛婉转多情的漂亮桃花眼缓缓睁开。
男人苍白病态,身形瘦弱,却生得异常漂亮。哪怕一身干瘦的病号服也难以遮掩他容颜半分,他安静躺在靠窗的床上,难得的冬阳从窗外跨进来,细细腻腻照进他肌肤的每一寸,更让他白近透明,像一尊精心雕刻的瓷娃娃。
病房门被敲响两声,随即不等里面的人回应,两个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性子急躁些,快步走到床前坐下,见他醒了担忧地盯着在他额头上缠了两圈的纱布:“怎么样了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另一个男人则沉稳一些,一声不吭把手上的水果放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开始剥橘子。
如果有认识他们的人一定会很惊讶:在江城叱吒风云的傅惊别和他伴侣、以及刚刚才因为死讯在海城闹得沸反盈天的沈家次子怎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上?
沈约就靠在病床上看着仿佛是他自己落水一样紧张的孟时书,不由得发出一声笑:“好着呢,放心吧,死不了。”
虽然早就听医生说过了,此时听到当事人也承认,孟时书才觉得自己心里落下一块石头。
他一副后怕的表情:“你真是吓死我了,你说你非得那时候‘死’干什么?时机不对就换个时机嘛,要不是惊别反应够快,我都怕你真交代在那里。”
没错,早在那场画展之前,沈约就已经策划好了自己的“死亡”,只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当天会刮台风,更没想到不只是他,很多无辜的人也差点被牵连进来。好在最后都没事了,他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虽然说过程有变,结果总是好的。
傅惊别的橘子剥好了,伸手横在两人中间,沈约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的眼里从始至终没有自己这个病人,很识趣的没有去接。
他问孟时书:“我‘死’了以后,他们怎么样了?”
孟时书想了想:“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个乱法?”
“消沉的消沉疯的疯,你那几个好朋友——尤其那个叫赵敛的,差点也冲进海里了,”孟时书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也有些难过,“你没跟他说你的计划吗?”
“没有。”沈约是了解赵敛的,虽然没能亲眼见到那个场景,但听到孟时书的描述,不难想象出对方当时的模样。
他心生愧疚,好半晌才解释:“保险起见,我谁都没说。”
孟时书看出他的自责,不好再提他的伤疤。
沈约心里没想那么多,他大费周章演了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结果。
于是又问:“那其他人呢?卫瑾川怎么样,他信了吗?”
“这是天灾又不是人祸,他就算不肯信,也不可能真的觉得老天也在帮你做戏吧?”孟时书跟他说着话,不期然被喂了满嘴的橘子,无辜地转眼看向傅惊别,“你给我吃干什么?”
傅惊别还在掰着手里的橘瓣:“就是给你剥的。”
“我不吃,这是买给病人的,”孟时书把他的手推了过去,以免他影响自己跟沈约讲话,“说正事呢,别打扰我们。”
而后又转向沈约,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且你之前准备得那么充足,他现在忙着在江城瞎调查呢,暂时还查不到这里。”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要说到沈约之前开在江城的那家子公司,在他出事前一个星期,沈约把自己名下所有资金都转进了那家子公司的账上,卫瑾川就算怀疑他的“死”有蹊跷,最多也只能追踪到沈约的财产流向地,他不够了解沈约,所以也就不可能猜到那个子公司本身就是一个引导他走向错误的诱饵。
这一切都在沈约的意料之中,不过听到孟时书把后续发展说出来他心里才有了些实感,又问:“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孟时书不知道他想问谁,想了想当时在画展上并且跟沈约有交集的,“那个画展的主人是吧?挺惨的,又是画展被毁又是朋友死了的,当场就哭得背过了气,不过也算因祸得福了,喏——”
他说着,点开手机里存的一张图给沈约看:“就是这个,这几天在网上都转疯了。”
他给沈约看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狂风巨浪,一艘复古的帆船在这风浪里被颠倒得东倒西歪。
——乍一看只是一张普通的自然灾害图,然而细看之下,这跟普通灾害又不大一样,譬如狂风里席卷的画与框、随海浪沉浮翻转的各种色彩鲜丽的油画,那些画上明艳的色彩跟现实里一片昏沉的风浪形成鲜明对比,而在风浪正中,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男人被风仰面托在空中,又直直地往海面下坠,那些色彩明丽的画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旋着他飞转,俨然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包围圈,透着说不出的神圣气息。
不知是后期p过还是角度原因,以男人为中心的那一圈光线较周围更加明亮,就好像在舞台上被打了聚光灯一样。
孟时书的声音有些同情:“有人把那天你以一己之力救下整艘船的人的事迹发到了网上,这几天舆论一直在发酵,还有人写文画画的,反正你跟你那位办画展的朋友都火了。”
沈约垂下眼睑,默默看着图片上的自己,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