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二姐啊的一声尖叫,披头散发的喊了起来:“我是你们贾家的恩人,该是你们伺候我!供着我的!若不是那孩子栽赃在张华身上,你们全家都要一起死!你听见没有,那孩子是琏二爷的,国孝家孝娶妻生子,他该死,你们全都该死!死死死死!”
夜深人静,尤二姐声音又尖利,别说隔壁那一屋子的丫鬟跟再隔壁过去的薛家母女连带香菱,就连院子里的看守们也都听见了。
“这些权贵人家真不当人啊。”
“谁说不是呢?”
他们几个听了半个月的各种秘闻。
包括但不仅限于如何日常嫌弃打压他们家的表小姐,姑娘们之间如何勾心斗角,丫鬟婆子如何欺负主子,怎么偷小姐屋里的贵重物品,上头太太们又是如何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的等等等等。
“不对……”
两名看守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说了出来:“国孝家孝娶妻生子?”
两人又是同时跑了出去,守了半个月,总算有点收获了!
第144章一落千丈皇帝御驾亲征,太上皇监国……
上头得了消息,很快便差人来提尤二姐。
这也是件大案,孝期娶妻虽然也能处理得挺弹性,轻拿轻放的话,罚俸三个月都是有的,不过贾家明显不在此列,而且这里头还牵扯到了上一次作假口供欺瞒官府呢。
尤二姐吓得花容失色,躲在角落里挣扎:“我是个弱女子,我什么都不知道!那边抱着孩子的才是琏二奶奶,你们去问她!”
邢夫人得意地看着她们窝里斗,又去看王夫人,王夫人虽然跟王熙凤都姓王,但也不敢说话,只是心有余悸的偏开了头。
“放你娘的屁!”王熙凤骂道,“你是陪我睡了,还是那孩子姓王?你给人当外室,如今怪在正房太太头上,你可真要脸!”
管差是拿人的,能让她们这么骂两句已经是极限了,两人很快捉住了尤二姐,架着她就要往外头走。
尤二姐一边哭一边扭头过来骂王熙凤:“不得好死!生不出儿子!我在下头等着你!”
王熙凤也骂:“你等不到我,你先等到你二爷!”
只是等尤二姐被拿出去,房门再次关上,外头的哭声也越来越远,王熙凤忽然呆住了,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二爷……二爷这次是不是过不去了?”
她抬头,视线从屋里这些人脸上一个个移了过去,没有一个敢跟她对视的。
王熙凤闭了闭眼睛,就好像这样能止住泪似的:“二爷过不去了。荣国府都要没了,谁还能护着他?”
尤二姐是吃不了苦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不清不楚跟着贾珍父子两个,还有二爷厮混。
纵然是家境不好逼于无奈,跟一人厮混还情有可原,可跟了三个……那成什么了?
况且家境不好的人也不是没有,邢姑娘家里比她还不好。
这样的人,怎么会讲究“义”?
王熙凤忽得看了邢夫人一眼,邢家的气节,全生在邢姑娘身上了。
“你瞧我做什么?”邢夫人大声问,“这又不关我的事儿,你们两口子哪个把我当太太看的?”
王熙凤移开了视线,看着怀里的女儿。
这样也好,不用是休妻还是和离的跟他们纠缠了。以后八成是没荣国府了,大伯父虽然死了,王家在金陵老家的产业难免要受些冲击,可贾家落魄到如此境地,贾家又哪里比得上她们王家?
屋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隐隐有两声啜泣。
探春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是越发的失望。
“这种时候,原该把劲儿往一处使才对!”探春开口,一开始语速还是慢的,后来越说越快。“她哪里又有这样的本事?一个女子如何能陷害荣国府?此事必定跟她无关!”
“可这些日子你们都做了什么!一个个都在翻旧账!”探春气得声音都在抖,“一个个都在互相指责!你们想想外头荣国府的牌子,咱们都是贾家人!这么下去,就算将来出去了,还如何重振家风?”
探春说得急了,不免咳嗽两声,只是她方才说得厉害,屋里也没人说话,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她正要再说,床上贾母阿巴阿巴了两声。
这会儿原该是尤二姐跟玉钏儿两个伺候贾母的,只是尤二姐走了,玉钏儿一个人也扶不动。
好在周姨娘已经被折磨成了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她上前搭了把手。
原本也就这么过去了,只是探春这会儿势头正盛,下意识便又指示了一句赵姨娘:“姨娘不动一动?就看老太太在哪儿难受?”
“你倒使唤上我了?”赵姨娘冷笑一声,“荣国府好的时候,你不把我当亲娘,荣国府都这样,我还是姑娘踏脚石?”
赵姨娘这一怼,不仅怼掉了探春的气势,也叫周围其他几人恢复了过来。
怎么就平白被她一个小丫头吓住了?
“你亲祖母,你都不照顾,你叫我照顾?”
探春下意识搬了当初王夫人的话:“我们没成亲的姑娘,是不能做这种事情的。”
赵姨娘笑道:“我劝姑娘先适应适应,你还以为出去这屋子依旧可以当姑娘?以后指不定什么日子呢。”
陡然间被赵姨娘点破这个,别说探春了,屋里众位养尊处优的女眷们都是一阵阵头皮发麻。
赵姨娘又道:“你也别总说林姑娘如何如何。我大概也能明白你怎么想的,毕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当初带头欺负她——”
赵姨娘挑了挑眉毛,示意李纨:“前两日你的好嫂子也说了,什么诗社?隔三差五的踩着人捧薛家大姑娘。”
李纨眉头一皱,半低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