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越发焦虑起来,听见外头的调笑声只觉得荣国府处处都乱得没了体统。
她直接站了起来:“你好好养着,过上三五日总能理事了吧。”
王熙凤只当没听见,嘴里全都是:“你帮我劝劝琏二爷。”
看见王夫人慌乱地离开,王熙凤心气儿总算是顺了些,只是都到了这步田地,她们两个王家的原该抱作一团才是,可她这位好姑妈,别说团结了,连她伯父吩咐下来的事情也要打马虎眼。
她难不成以为她能管着荣国府,是因为二老爷爱她敬她吗?
王熙凤叫了平儿来,吩咐道:“明儿叫王兴回去一趟,告诉我伯父,太太连个先生也不请,叫珠大嫂子跟宝玉给三姑娘教功课。”
王夫人犹犹豫豫的,王熙凤称病不出,事情就全落在了她头上,而且老太太跟王熙凤隔着辈儿,说话还有三分情面,跟她……那是都动过手的。
况且荣国府哪里还有银子。
她慢吞吞到了贾母屋里,笑道:“今年是赶巧了,凤姐儿病得起不来,探春她们几个孩子管家也总是丢三落四的,老太太寿宴又碰上中秋,也不知道老太太打算怎么过?”
贾母早晚的参茶又降了一个档次。
原先是喝老山参的,后来换成了红参,如今连红参都喝不起了,只拿党参配着枸杞充数。
看着这样的参茶,贾母哪里高兴的起来。
她白了王夫人一眼:“我做你婆婆也有四十年了吧?”
王夫人原本就不是伶牙俐齿的风格,当下慢了半拍,正想这什么意思。
贾母又冷冷道:“什么叫赶巧儿?我哪年的寿宴不在八月?”
这不就是故意挑刺儿,她说的哪里是这个巧儿。
王夫人赔笑两声,说了事先想好的理由:“如今是可着头做帽子,一点富裕也没有了。况且宫里娘娘也吩咐咱们节俭,我想着不如今年省简些,别办那么大了。”
当然主要是没银子,大观园也叫收了去,哪里还有地方赏月呢?
“嗯。”贾母也烦躁,她拿杯盖划拉着杯子,发出刺耳挠心的声音。
“咱们家还算好的。”王夫人又赔笑道,“这两年不是干旱就是洪涝,租子也没收上来多少,别说其他地儿了,就是京郊这些村子,两年都没见过荤腥了。”
贾母叹了口气:“罢了,不办就不办。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自然是知道饥荒是怎么回事儿的。只是虽然不办,却不好失了礼数……今年的月饼用金箔拓印,给相识的人家都送去。”
总算是过去了,王夫人松了口气,出了贾母屋子。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家村的众人就等在了祠堂外头,等着把穆川那位才回来一天,就已经声名远扬的夫人记上族谱。
林黛玉还有点紧张,她想起原先在荣国府,外祖母再说疼她爱她,也没叫她进贾家的祠堂,反倒是薛宝琴进去了。
也难怪那会儿有外祖母要把薛宝琴说给贾宝玉的传闻。这怎么能怪别人误会呢?
但是余光看见身边高大的三哥,林黛玉又好了。
三哥说了,都是自家祖宗,什么时候祭拜都是好时候。
这次祭祖,就是穆川带着林黛玉先进去,先给祖宗们上香,然后就是把名字写上族谱。
等上过香,村长拿了两本族谱来,一本是林家村的,一本是给穆川单开的。
林家村那本,村长自己写的,穆川这本族谱虽然也挺厚的,但上头一共就四页有字。
第一页写了林家村的来历,后头两页是穆川的功绩,再往后一页才是正经族谱,现在上头就穆川一个人。
穆川接过笔,递给了林黛玉,也没掩饰:“我写字儿不好看,你来。”
三哥都不掩饰,林黛玉也没推辞,她提笔在穆川的名字下头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历。
写完之后忽然有点恍惚。
她这边恍惚,村长倒是没恍惚,他看看忠勇伯夫人的字,再看看手上的族谱,顿时觉得不香了。
得想个什么法子请伯夫人把族谱抄一遍才好。都是一族人,族谱好看,她脸上也有光。
族谱上了名,下来就是全体族人参与的祭祀了。
处暑已过,白露未到,正是准备种冬小麦的时候,村长带着人烧香磕头,又把供奉在案桌上的金锄头请了下来。
林黛玉还是头一次参与这种活动,只管跟着穆川行事,加上屋里大量烧香,总归是有些闷的。
等完事儿她出了祠堂,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她嘲笑道:“三哥,你竟然给村里准备了个金锄头?你这也太——有乍富之姿。”
看着林黛玉的笑脸,穆川无奈的叹了口气:“太上皇赏赐的,宫里每年春耕祭祀,用的就是这个锄头。”
林黛玉呆滞了,她想起上回进宫,给两位公主讲课,她说了什么?
……世人都以为陛下用金锄头。
怪不得娘娘跟公主的表情都奇奇怪怪的。
林黛玉把脸一捂:“三哥,我没脸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