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事情王夫人兴许就听劝了,但她在贾敏跟林黛玉这对母女身上不知道吃了多少亏了,如今又有些上头,哪里忍得住?
王夫人一脚踢在吴兴家的身上,怒斥道:“你究竟是谁的人?”
吴兴家的不敢再劝,她又想了借口:“太太,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事儿如何好让太太亲自动手?林姑娘本就是小辈儿,况且就一个丫鬟,太太去寻她,那岂不是给她脸了?叫琏二奶奶跑一趟也就算了。”
王夫人本就是个讲究体面的人,听这话在理,脸上神情也舒缓了些:“把你琏二奶奶请来。”
吴兴家的忙应了声是,又给嬷嬷是个眼色,堵上麝月和碧痕的嘴,关去后头耳室改的小黑屋里。
吴兴家的一路快走到了王熙凤屋里。
王熙凤如今是风光不在,整日屋里歇的,只是她性子本就要强,人虽然歇下来了,但还是满脑子的事儿,要说养病,勉强也算是稍养了些。
吴兴家的忙忙叨叨请王熙凤过去。
只是不管王熙凤怎么问,吴兴家的都是半点口风不漏,她也想了,她若是说了,太太万一怪罪她怎么办?横竖琏二奶奶脑子活泛,又是主子,也不怕太太说两句。
她这表现,王熙凤心里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进去先笑盈盈行了礼,便只夸茶好喝,宝兄弟听话。
王夫人年轻的时候性子爽利,年纪大了更是不用委婉,她直接便道:“晴雯那丫鬟,在宝玉屋里待了十多年,他屋里所有丫鬟都说她得宝玉喜欢。林丫头既然要她一起陪嫁,出门之前总得验一验身吧?虽然是个丫鬟,可若不是完璧,将来忠勇伯怪罪下来如何是好?也连累你林妹妹的名声。”
王熙凤心里只一个念头:太太终于疯了!
“我劝太太收了这个心思。”王熙凤也说得挺不客气,“验出来又能怎么?太太能把人拦着?若是没验出来,又白白得罪林妹妹,也得罪了忠勇伯。”
王夫人眉头一皱:“清清白白出门不好吗?也免得忠勇伯将来怪咱们乱了他府上血脉。你只管悄悄把人叫出来,后头不用你管。”
我——
王熙凤一口气噎在胸口,只觉得生病都没这么难受。
如何推脱……王熙凤有了主意,起来笑道:“正是——”
然后她横下心来,一咬牙,直接就摔了。
突然来这么一下,王夫人吓得心口咚咚响,她愣了片刻,才叫人:“赶紧叫人请大夫来,叫平儿来!把她抬回去!”
王熙凤被抬到半路,就跟急匆匆来的平儿遇见了。
平儿忙让自家的婆子接过轿椅,王夫人的人离开,王熙凤立即吩咐平儿:“你去跟老太太——”不行。
“你去找林姑娘——”也不行,这事儿压根就不能叫林妹妹知道。不然太太把人得罪死了,连带整个荣国府都没好果子吃。
“太太真是疯了!”王熙凤索性豁出去了:“去找二老爷,就说太太要验晴雯的身,林妹妹还有三日就出嫁,这时候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平儿一听这话,忙跑着往外院去了。
王熙凤叫几个婆子把轿椅抬去阴凉地方,她吹着风,慢慢揉着胸口。
贾政咋一听见平儿过来,一开始是不肯见的,只是回话的人说有要紧事,贾政才让她进来。
平儿把事儿一说,贾政连连冷笑:“我知道了,你且下去。”
只是等平儿离开,他却没先去找王夫人,而是去了里头屋子寻贾宝玉。
“逆子!”贾政喝道,“你又祸害了多少丫鬟!”
贾宝玉吓得一抖,其实早上麝月她们被叫去,贾宝玉就觉得不太好。
后来秋纹回来,麝月不见了踪影。不管他怎么问,秋纹也是一句话没有,贾宝玉就知道麝月也保不住了。
如今更是被老爷呵斥,贾宝玉缩成一团,低着头不敢说话。
贾政越看他这样子,就越生气。
当年珠儿就是这个年纪娶的妻,屋里也有两个妾。
前两日赵姨娘要讨彩霞去环儿屋里伺候,他也去问了环儿,当时他是怎么答得:“我不喜欢她,以后还有好的。”
“你怎么就养成这么个脾气!”贾政又骂,“老太太宠溺,太太溺爱,竟养得你无一点担当,怪不得人常说,男子不可长于妇人之手!”
但这话说出来,贾政立即便又想起一个反例,兰儿是一直在珠儿媳妇屋里养大的,前些日子才搬出来,他也不这样。
贾宝玉哆哆嗦嗦的,并不敢分辩。
贾政道:“我且问你,那个叫晴雯的丫鬟是怎么回事儿?”
贾宝玉一抖,怯怯地说:“晴雯?原是老太太给的,在我屋里做些针线活儿。”她只叫我当她死了。
只是贾政又冷哼一声:“你少拿老太太来压我!”
贾宝玉声音都在抖:“她、她脾气不大好,也不大听管教,得罪了许多人,若是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老爷太太只管罚,也是为她好。”
“我是问你,可跟她有了首尾!”
贾宝玉又是一哆嗦:“不、不曾,前两日见了她,她还叫我离她远些。”说完他又觉得不够,便又补充一句,“她叫我当她死了。”
贾政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这种调笑之言也好给他说的?他冷笑两声:“我知道了。你好生读书,若是我回来看见你发愣——”
贾宝玉忙道不敢,又送了贾政出去。
贾政直接便去了王夫人屋里,道:“太太这两日许了大宏愿,要吃斋念佛的,你们不许打搅她。前门后门都看好,赵姨娘和周姨娘两个也不许走这边,叫太太好生清静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