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喜欢了?”林黛玉还是没看她三哥,白牦牛本来就是稀罕物,这头很是干净,还是长毛,角上绑了彩带,背上的毛还混了彩绳编了辫子,特别好看。
“回头教你骑牛。”穆川笑道。
林黛玉瞥他一眼:“先把身上的彩绳拆了吧,坠着毛,我看着都疼。”
穆川下意识看了看她的头发:“今儿这个发型梳得挺紧。”
林黛玉脸上一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屋里两位媒人笑着招呼道:“赶紧进来,外头太阳晒。”
宋夫人笑道:“就是,你们两个出去了,我们两个商量什么?”
万夫人接茬道:“不用商量了,都走到这一步,就剩——迎亲了。”她本来想说洞房的,只是年轻的姑娘怕遭不住这个。
穆川笑着应了一声,往回走了两步,转头一看林黛玉没跟上:“你要……晒太阳?”
林黛玉瞪他:“你先进去,我不跟你一处走。”
穆川笑了起来:“你还怕这个?”
“反正我不跟你一块走。”
穆川一点没掩饰,全程叫林黛玉听见他是怎么笑的。
两人进来一左一右坐好,说实话,都到这会儿了,林黛玉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她看了看对面穆川,又看了看两位媒人。
宋夫人起身,笑道:“你们聊着,皇后娘娘还些话要吩咐荣国府。”
万夫人跟着起来:“就是怕你们在外头太晒了,屋里说话多方便。”
两位夫人一起出去,屋里林黛玉跟穆川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笑了。
“三哥。”林黛玉叫了一声,“你怎得送了这么些东西?”
“我想要送,我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给你。”
林黛玉嘤了一声:“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穆川便拿了珊瑚树来,盒子打开问她:“这个喜不喜欢?”
林黛玉虽然翘着嘴角,却一声没吭。
“我也给陛下跟上皇送了,咱们家这个从此就是皇宫同款,能拿出来显摆的。”穆川又拿了太上皇给的地契,“皇庄的地,这个好好收着。摆屋里这些,都是宫里给的要紧东西,外头那些就没什么了。”
林黛玉接过礼单,拿腔作调道:“你给的哪样东西我都得好好收着。”只是没撑住,她自己先笑了。
穆川看她笑:“我的回礼呢?上回那《满江红》,人人来了都问我,下半阙呢?”
林黛玉忽得不好意思起来,扭捏道:“还没绣好呢。这几日天热,手上有汗,还要进宫。好三哥,你再宽限我几日,我给你做了这个。”
她拿了几个香囊出来,有上回说的葫芦样式的,也有最常见的元宝式样。
林黛玉没敢看穆川,小声道:“总归……总归成亲的时候,总能绣好的。”
穆川故意正经安慰道:“无妨的。人嫁过来便是,绣品都是次要的。”
“知道了。”林黛玉催他,“你赶紧走吧,一会儿太阳上来,该热了。”
穆川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大声唏嘘道:“就等成亲。”
贾母只盼着他们这辈子都成不了亲。
方才两位媒人过来,借着皇后娘娘的名义,一点体面都不给她,只冷冷地说:“七月初十左右送嫁妆,具体还要看当日的天气,总归只要不下雨,就是初十。”
非但如此,那年长的妇人还道:“可还用我们去嘱咐您府上二房的太太?”
这两人加起来都没她大,合起来爵位也没她高,况且还当着她两个孙女儿的面。
贾母忍着气,面上堆笑:“咳,早就准备好了。她小小年纪就在我身边教养,如今要出嫁,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哪知那两位夫人是一点台阶都不接,不客气也不寒暄,直接便又来了一句:“用车拉,别用人抬,那要送到什么时候?动作麻利些,不要显摆。”
贾母忍得嘴皮子都在哆嗦,等人走了,她还得自己挽尊:“忠勇伯那样的出身,想必对规矩一窍不通,两位媒人也受累了。”
惜春低着头嗯嗯啊啊,探春倒是附和两句:“去年见过一次,那面相的确不像是和善的。”
贾母忙道:“可怜你林姐姐,在咱们家里娇滴滴地养大,却要嫁去武夫人家,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互相吹捧几句,贾母稍好些,又实在是好奇忠勇伯府送来的聘礼,便起身道:“咱们去看看你林姐姐,快要出嫁,她心里指不定多伤心呢。”
探春跟惜春两个一左一右扶着贾母出来,鸳鸯又叫了轿椅,抬着贾母往大观园去了。
林黛玉这会儿的确是在看嫁妆,还的确是红了眼睛,却不能说是伤心,只能说是感慨。
聘礼里有两个木匣子,一匣子地契,一匣子身契。
四千亩田地、十一间铺子、七处大宅,还有加起来快三百人的身契,全都已经过到她名下了。
林黛玉哼了一声,小声道:“三哥惯会仗势欺人的,我都不知道,一个手印都没按过,怎么就成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