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有些失望。
她一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她的东西,她不给是正常的,可一边又要想,她那么些好东西,手指头缝里稍稍漏一点,二姐姐就够体面了。
就不说忠勇伯的,原先老太太也没亏待她,除了宝玉,就是她。再者她跟凤姐姐也有交情,难道还能少了她的好东西?
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探春暗暗唾弃自己,早先薛大姑娘要分她的东西,自己还义愤填膺的,怎么现在竟学上薛大姑娘了?
说着话,雪雁身后跟着个小丫鬟,一人手里抱着个木匣子过来。
两个木匣子都沉呼呼的,放在桌上也挺大一声。
林黛玉打开匣子:“有些年头久了,我叫人擦一擦再送去吧。还有——”
她又想了想:“还有些布匹首饰等物,我先叫丫鬟收拾出来,回头咱们一块给她送去。”
探春不敢久留,她带着些委屈、羡慕以及一丝嫉妒出了院子。
雪雁带着人去收拾东西,林黛玉默默叹了一声:毕竟不是亲姐妹,就把这事儿放在一边了。
三哥前头说了好几次赛龙舟,又明里暗里暗示她穿好看些,林黛玉一边红着脸想,她什么时候不好看,一边又把所有的衣服都看了一遍。
既然她穿什么都好看,那便挑三哥喜欢的颜色穿?
话虽这么说,但林黛玉思来想去,不管穿什么,三哥都是“你今儿真好看”或者“整条街的人都比不上你”。
这还叫人怎么选?
都怪三哥!
探春从正院出来,又有点不想回去,漫无目的在大观园里转着,只是转了两圈,她忽然瞧见赵姨娘了,而且还不是往她的秋爽斋走。
她来做什么?
探春冷笑两声:“姨娘不好伺候老爷,怎么来园子里瞎逛了?”
赵姨娘眼皮子转了转。
太太的大丫鬟彩霞来了月事,可巧上个月受了凉,肚子疼得起不来,王夫人便叫她回去歇两天。
彩霞一直跟环儿要好,有这么个人帮衬,时不时还有些消息传来,赵姨娘也过得轻快些。
所以她今儿就是给彩霞送姜汁红糖去,关系总得维护不是?
但实话是不能说的,她这个女儿跟太太更近,万一传出去叫彩霞里外不是人。
赵姨娘笑道:“你老爷哪里还用我伺候?太太给玉钏儿开了脸,正式收房了,别说太太的丫鬟是好,还是通房丫鬟就有自己的屋子了。你老爷如今是她伺候,我跟周姨娘两个也歇歇。”
探春眉头一皱,欲言又止道:“那姨娘还不好好去太太面前伺候?前些日子老爷被姨娘教唆,害得宝玉挨打,太太哪里会放过姨娘?”
说着说着,探春情绪上来,又想起成亲的事儿,便又道:“也叫我少受些连累。姨娘总说女子嫁人便是第二次投胎,你这样得罪太太,哪里有想我好的意思?”
这女儿关心她,但关心的程度有限。
只是不知道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迫于形势,只能这么说。
赵姨娘挑了能说给她听的道:“你老爷年纪大了,男人嘛,年轻的时候有一两个妾,还能下功夫好好相处,你看我跟周姨娘就是这样。可一旦上了年纪,哪里还有功夫管小姑娘是怎么想的呢?所以是只叫她伺候。”
这话叫探春臊红了脸,她厉声道:“我一个姑娘!这话是能说给我听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赵姨娘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像是什么都不当真,“你既然问我,我便跟你说说。总归你将来嫁人,年轻的时候给你相公纳妾,只管从外头找好看的,等年纪大了,才好从家生子里寻两个,你多想想我跟周姨娘,你就明白了。”
探春稍稍听进去些,她忽然又问:“二姐姐定亲,姨娘可知道?”
赵姨娘笑了两声,这消息府里不少人都知道,倒是能跟她仔细说说:“那边收了一万两银子的彩礼。”
探春倒抽一口冷气:“一万两,那要多少嫁妆?”
“能有一千两都不错了。我听说大太太是照着两百两给准备东西的,只想着逼一逼老太太,就看老太太丢不丢得起这个人,说不定还能给添点。”
探春眉头皱在了一起,犹豫片刻道:“我方才去找林姐姐,问她可有东西帮衬二姐姐。”
赵姨娘下意识看她一眼,反问道:“你一个人去的?”
探春点了点头。
“还好。”赵姨娘松了口气,“别连累我跟你弟弟一起在林姑娘面前丢了脸面。”
探春瞪着她:“姨娘是不会好好说了吗?”
还好不算太傻,赵姨娘叹气:“你要叫几个人一起去,就是逼她了。我问你,林姑娘当初定亲,你送了什么?”
“两样针线,还有两个戒指。”探春说到这儿已经有些烦躁了,“跟往常一样,都是这个礼。她又不缺东西。”
赵姨娘撇了撇嘴:“府里人人都说宝玉于仕途经济一窍不通,其实我觉得最不通的是太太,瞧她把你教成什么样了。人家有钱,那是人家的银子。老太太可把东西给你了?太太的银子会留给你?琏二奶奶的新奇东西多,你怎么不去要?”
探春被一顿抢白,脸上不好看起来,她嘀咕了两句,道:“天也不早了,姨娘虽然不用伺候老爷,也早些回去,免得老爷寻你寻不着。”
看见探春气呼呼转身走了,赵姨娘又等了片刻,这才放下心来,去奴仆群房,走大观园是最近的。她又继续往西去了。
不过探春后头那两句话,又把她的思绪拉到了玉钏儿身上。
其实赵姨娘猜,金钏儿跟玉钏儿两个,就是太太给老爷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