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笑了几声:“咳,茶叶是个由头,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怕是不日就要问名了吧?”
林黛玉心里是挺盼着成亲的,但从小受的教育,女子说盼着出嫁,总是用些不识好歹的。
她头一低,轻声道:“上回进宫,娘娘说定了三月二十五。”
“也没几日了。”王熙凤心里哼笑一声,老祖宗还真是用了就丢,这事儿她竟然不知道。
她原本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也没再继续寒暄,便直接道:“看你这两日正挑人,我管了这许多年的家,挑人没人比我在行了。不过毕竟是你出嫁,挑人也得合你眼缘。我只说,你听听,能用就用,不用就当解闷了。”
林黛玉稍稍坐直了身子:“凤姐姐只管说。”
“别挑太老的,尤其是几代的家生子,他们作威作福惯了的,去了忠勇伯府难免要拿大,你才嫁进去,还没站稳脚跟呢,别为了这种事情跟忠勇伯起冲突。”
她跟外祖母说得不一样,虽然林黛玉也知道两边各有各的打算,但至少凤姐姐说的明显对她更好。
“凤姐姐说的是。”林黛玉说着又笑了起来,“只是忠勇伯府那地方,我猜他们只要亲眼见了,哪里还敢拿大呢?”
王熙凤知道林黛玉去过好几次忠勇伯府了,听她这么说,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的确是想给老太太找点麻烦,但也没想着要挖坑给林妹妹跳。
“再下来就是别找家里有奶妈的。荣国府的规矩与别处不同,谁家都没有把奶妈当主子供奉的。要找这些人,去了忠勇伯府她们必要摆谱。”
林黛玉又笑了两声,她如今放得开了,便问道:“当初这规矩是怎么来的?”
王熙凤笑了几声:“我也不知道,咱们两个前后脚进荣国府,也没差了两年,你不知道的事情,我如何知道?”
“还有呢?”林黛玉让了让点心。
“别的也没什么了。”王熙凤道:“别挑家里人口太多的,真造起反来,到时候阳奉阴违,你就无人可用了。”
虽然王熙凤是笑着说的,但偶尔的凌厉,叫林黛玉听得心酸。
这三条是什么?是她管家多年的血泪史。
“我知道了。”林黛玉笑道,她起身从博古架上拿了个小小的花梨木的匣子来,“这是忠勇伯给的藏红花,凤姐姐该是知道这药的,我偶尔喝一喝,挺好的。”
“这……”王熙凤都有点不敢接,如果说她送的茶叶是铜板,这藏红花就是黄金了。
“我也吃不完,平白放坏了多可惜。”
王熙凤也就不再推辞了:“这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我如今虽然不管家,但也还是能办两件事儿的,有什么你只管吩咐。”
林黛玉抿嘴儿一笑:“那我就记住了。”
说完话,林黛玉送王熙凤出来,王熙凤笑道:“下雨呢,你别脏了鞋子。”
“那我就不送了。”林黛玉转身回去。
王熙凤走过大观楼,很是犹豫了一阵子,她在想要不要回去告诉林妹妹,早先王夫人给她配药,人参养荣丸里的人参掺假了。
不然哪儿有人天天吃着人参,精神头越来越不好,身子骨也越来越不好的?
不过王熙凤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这事儿其实是她猜的。
那阵子二太太总说她不认得人参,别人兴许信了,可两人都是王家出来的,不认识人参?
那会儿王熙凤就猜她这位佛口蛇心的姑妈要害什么人了。
老太太自己有人参,要人参配药,而且经常吃的,也就林妹妹一个。
可如今再说也没必要了,她马上就出嫁,将来跟二太太也再无交集。
最重要的,是说了这个,又该怎么解释她早就知道?我猜的这三个字,不太说得出口。
王熙凤犹豫片刻,还是回去了。
她前脚刚走,那边草丛里又钻出个人来,正是紫鹃。
紫鹃一直记着袭人跟她说的话,雪雁对姑娘有怨气,她得来求姑娘让她回去,不为别的,身边没个忠心的丫鬟不行。
可也不知道怎么,往日看园子全然不走心的婆子们,如今恨不得再长出两只眼睛盯着正院。
紫鹃天天出来,竟是没找到机会。
好容易这两天下雨,琏二奶奶又来了,她寻了个机会,一路躲在树后,藏在草丛里,虽然弄得自己无比狼狈,好歹是进来了。
紫鹃往后头摸去。
她还记得姑娘最爱下雨天,每每总念叨“留得残荷听雨声”,这个时候姑娘必定是孤坐在窗前,盯着房檐滴下来的雨滴,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紫鹃脸上已经有了笑意,她马上就见到林姑娘了。
紫鹃猫着腰,东躲西藏到了窗户下头:“姑娘。”
啊?
姑娘呢?
屋里传来了说话声,紫鹃又蹲到了墙角,小心听着。
雪雁:“姑娘,过两日还得送来一对儿大雁。”
姑娘的声音听着有些慌乱:“送便送了,你叫人好好养着便是。”
屋里又传来了雪雁的笑声:“得亏一开始姑娘吩咐叫盖个大棚子,一共要五对儿大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