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林黛玉所说,这个点唱戏的虽然已经能独自登台了,但水平有限,她断断续续地听着,又跟穆川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不知不觉便到了申时。
林黛玉叹了口气:“该回去了。”
“过两日我再接你出来。”穆川站起身来,“也不能天天出来,我毕竟还有正经官儿要当。我叫人假扮林家下人来寻你,多给你配些人,你带着她们出来,也就不用我跟着了。”
林黛玉瞪了他一眼。有点喜欢又有点生气。
气他不知道自己想跟谁出来。
喜欢他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三哥……”林黛玉叫得百转千回,穆川道:“你再这么叫我,咱们就等夜场散了再走。”
林黛玉又瞪他:“若是回去晚了,荣国府关门了怎么办?”
穆川摊手,再次踩了一脚荣国府,顺便又给林黛玉心里名为自由自在的种子浇了一瓢水:“这就是住别人的坏处。你看我回忠勇伯府,就是三更他们也得给我开门。”
“谁能跟你比?”林黛玉也站了起来,往楼下去了。
一路回到荣国府,两人在前院告别,穆川觉得哪里不太对,林黛玉也觉得怪怪的。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穆川先反应过来。
“今儿没给你带东西。”
林黛玉一下子笑出声来:“三哥真是要把人惯坏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哪用次次送礼物。”
“我把人惯坏了,跟你又有什么相干?”穆川一边说,一边走到最后那辆专门用来放东西的马车上。
祝枝山的字,给春桃的四样玩具,还有——
穆川坏笑两声,把那对展翅高飞的大雁拿了出来,还特意点了出来:“别的不合适,这对野鸭子给你吧?”
他脑袋转得飞快:“你看这下头有底座,脖子伸得老长了,大小也合适,正好放在书房里,一只脖子上能挂一根毛笔呢。没错,这分明是用来挂笔的,怎么放在前厅里卖了呢?”
林黛玉从听见野鸭子三个字开始,脑袋里就只有胡说八道四个字儿了。
等她三哥说完,林黛玉立即反驳道:“你说挂笔的,你怎么不要?”
反驳嘛,就是让对方还嘴的,林黛玉正等着回击呢,没想他三哥居然点头了:“你说得有道理,反正写字一次也只能用一支笔——那咱们一人一只,把这野鸭子分了。”
林黛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她甚至怀疑她三哥真不知道这是大雁了。
“谁要跟你分这个?两只都给我,雪雁,拿着东西,咱们走。”
林黛玉脸上滚烫,飞快吩咐完,转身就走,连道别的话都没说一句。
他是怎么敢给姑娘送大雁的?
这么想着,林黛玉不由得转头看了看,哪知道她三哥也在看她,而且从那满含着笑意的眼神里,林黛玉清楚明白地读出了一句话:大雁你也敢收?
“什么大雁!”林黛玉飞快上了轿子,小声嘀咕着,“这是野鸭子,这就是野鸭子!”
婆子抬着轿子,一路往大观园去,只是才进去,林黛玉就吩咐:“先去栊翠庵,我去上柱香。”
出了荣国府,穆川骑着马先走了,原先马车上有林黛玉,那他肯定是慢慢跟着一起走,现在马车空空如也,他还伴骑,那不是有病吗?
回到忠勇伯府,穆川跟来支银子的窦长宗打了个照面。
窦长宗过来行礼,穆川问道:“你打算先做什么生意?”
“咱们这个皇商,主要是为了平南镇的交易,这点前头将军也吩咐过的。”
穆川点头:“不错。”
“现如今打下来的地盘,主要是花阿赞土司的。前头土司也交待了,他那片地上,有两片山坡都是产虫草的。另有少量的藏红花跟红景天。这些都是名贵的药材,量也不会很大,一年能有三五车就不错了。”
穆川道:“接下来呢?”
“但平南镇来往的贸易,量还是有些大的,所以我打算做些粮食生意打掩护,比方北黎的青稞,还有南黎的苦荞。过几日,等我先成亲,我就打算先跑一趟实地看看。”
“嗯……啊?”这就成亲了?你动作倒是快。
穆川呵呵笑了两声:“你既然做了皇商,也该有些过人的寻物本事才是,你去给我寻一只会后空翻的猫来,我要用,尽快。”
“我?”窦长宗指着自己鼻子,疑惑不解的反问,“将军,我给你翻两个可好?”
穆川笑道:“行了。你先去库房里拿些红景天吃上,你年纪也不小了,去这一趟,后头就叫别人跑吧。而且我估摸着花阿赞的儿子快到了,到时候也能从他那儿得些帮助。”
穆川揽着窦长宗的肩膀去吃晚饭,林黛玉也已经上完香回到了潇湘馆。
平日她跟着忠勇伯出去,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带回来,今儿就带了一只——大雁?
在雪雁手里分外引人注目。
这都是什么眼神?
怎么这些人一个个连荣国府都没出去过,却人人都认得大雁的?
林黛玉心里慌得能敲鼓,脸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镇定样子:“去把那‘野鸭子’的笔架放书房里。”
雪雁应了声是,面无表情地去了。
这个时候,尤氏又哭哭啼啼地来找贾珍了。
贾珍这个人,是夜夜笙歌的,就连他亲爹死的那阵子也不例外。
见尤氏进来,他脸上挂着不满的表情,又把手从小妾怀里抽了出来:“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