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了,忠勇伯小心。”贾宝玉先是在他背后推了一下,穆川纹丝不动,贾宝玉又双手猛地来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贾宝玉甚至想了想要不要上脚,但这可不是自家丫鬟。
“宝玉。”林黛玉叫了一声,又跟穆川道:“我听人说,才吃过饭不好站桩的,三哥也收了功吧。”
这话勉强还中听,穆川起身道:“你每日辰时起,站桩一盅茶的功夫,等能站住了,腿不抖了,再加到一炷香的功夫,然后就可以扎低桩了。”
贾宝玉低眉顺眼的应了声是,又道:“多谢忠勇伯教导。”
“这可不算什么教导。”穆川道:“扎马步人人都会的,明儿起哪天我有空,我差人去叫你,你来我府上学些真正的骑射功夫和兵器使用。”
哪天有空随时去叫?
这可不行,贾宝玉承受不住这个的,他要真给吓病了她还怎么拿他说事儿?
林黛玉道:“宝玉平日里也要读书的,不如或三日或五日,定下个日子来,他也好安排别的功课。”
贾宝玉倒是……也不能说是纯感激,只能是略带感激的看了林黛玉一眼,穆川的情绪就很正常了,除了心酸就是心塞。
“也好。”穆川沉吟道:“逢五逢十要早朝,过完年我要去北营常驻——你每月逢六日早上来我府上。一开始主要是你自己练,一月来三次足矣。”
贾宝玉便又道了声谢,穆川不耐烦起来,当着黛玉的面,他又不能把贾宝玉怎么样,那可不就越看越心烦吗?
“行了,你走吧,平日腿上绑两个沙袋,多走走,你用……半斤的就行。”
贾宝玉几乎是全程维持着半低着头的姿态,就又这么一顺溜的走了。
穆川叹了口气:“黛玉……他真的不太合适。他连话都不敢说。”
林黛玉顺势低下头:“三哥,你说能教好的。”
她觉得三哥教不好,她就想等着看热闹,等着将来嘲笑三哥。
诶呦,将来嘲笑三哥?一想这个代表什么,林黛玉的脸上蹭的一下就烫了起来,连想都不敢想了。
穆川长出一口气:“我尽量吧。”
“天要黑了,我送三哥出去。”林黛玉脸发烫,都不敢抬头看人。
这次是轮到穆川委屈了,不过就是用事实指出了贾宝玉是个废柴而已,不用这么疏远他吧?
林黛玉一路送到前院,穆川道:“到这儿就行了,叫她们给提着灯笼给你照着路。”
林黛玉嗯了一声,听着马蹄声离开,她抬起头来。方才三哥略带着些苦楚的声音,她也听明白了。
“活该。”林黛玉娇嗔道,“谁叫你……骗我来着。”
林黛玉叫了丫鬟婆子,打了灯笼在前头开路,她后头一个人慢悠悠、心满意足回到了潇湘馆。
贾珍这会儿已经到了贾母屋里。
先是必要的客气的寒暄,互相恭祝了一下过年快乐,接着再问问宫里娘娘好不好,之后贾珍进入了正题。
“那忠勇伯是怎么回事儿?我听说他来得非常勤,还给林姑娘送了不少东西。”
贾母脸色稍变,端起茶杯战术性打断节奏,然后又抿了两口茶,笑道:“这我如何知道?你该去问忠勇伯才是。”
得,又来装傻了。
贾珍是族长,贾母虽然是长辈,但真要算起来,也是要受他管辖的。以前贾家虽有颓势,但面上过得去,加上宫里还有个娘娘,一旦产下皇嗣,贾家立即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可这些年过去,宫里娘娘都多大了?快三十了!
以前是“珍儿”、“老祖宗”互相叫得亲热,可如今这亲热快维持不下去了。
贾珍不说话,他那张脸本就苍白又阴鸷,如今虽然微微翘了嘴角,勉强做出个笑的表情来,但贾母还是被他看得有点紧张。
“我的确不曾见过忠勇伯。”贾母道:“只是听他们说,林如海对他有恩,他是来报恩的。”
“老祖宗,这话糊弄外人和姑娘们可以,自家人就没必要这么说话了,我就直说了,媒人打算找谁?什么时候去忠勇伯府议一议这婚事?实在不行,我去一趟也是可以的。”
“不行。”贾母下意识反对,“……我当初答应林如海,叫你林妹妹嫁给你宝兄弟的。”
贾珍冷笑两声:“我就不信了,若是林如海现在还活着,他能在宝玉跟忠勇伯之间选宝玉?他图什么?”
贾母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似也有些闪躲:“忠勇伯为人粗鲁,又是种地出身,你林妹妹你也见过的,如何能嫁去那样人家?”
贾珍本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这番扯皮不是他想要的,他直接便问:“究竟为什么?”
贾母哪里敢说实话?
“况且你林妹妹跟你宝兄弟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贾母又寻了个理由,接着叹气道:“也不好叫女方先上门吧?不然将来岂不是矮人一头?”
最后这理由勉强能说得过去,但贾珍也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儿。
他站起身来,道:“我话先说了,忠勇伯就算在京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了,他如今虚位以待,荣国府那点面子不算什么。真要把他拖到不耐烦了——哼,老太太,你还能捞到多少好处?你自己想吧。权贵能做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明白。”
贾珍说完,一拱手行了个虚礼就走了。
贾母面色也阴沉下来,嘴角都快耷拉出下巴了。
“鸳鸯。鸳鸯!”她厉声叫了起来。
鸳鸯才送贾珍出去,听见声音忙急匆匆跑进来。
贾母问:“你伙同琏儿,卖了多少东西了?”
鸳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她非常害怕,这事儿其实老太太是知道的,但当初说的很是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