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议梅匆匆赶到主街,穿行途中,隐隐听到喑哑低喃,似从三眼古井的方位传来。
眼下大雾漫天,视线所及之处一片花白,放眼望去,就近的古老建筑呈现出模糊轮廓,更远些的事物仅有淡淡的色泽变化,虚幻难辨。
大美人儿抽出朴素寒刀,皓腕轻翻,锋刃映着冬霜玉尘,刀光闪逝,若有零星白梅之影。
她神情自若,眉眼之间匿着几分恬淡,迈着长腿缓步靠近,不急不慢。
临近三眼古井,她才逐渐看清全然面貌,只见井边站着一位白老妪,身材佝偻,安安静静看着古井,眼中含有缅怀与悲悯。
裴议梅停滞于不远处,保持着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目睹着这位老人的任何举动,但等待良久,不见后者有何异样,便率先开口问道
“老婆婆,您在看什么?”
“……看水……水里的人……”
她略有疑惑,走到老妪的对面位置,美眸向这口古井窥视,仅有无生波澜的水面。
“这个人……究竟生了什么事情?”
“……他在等人……”
“等谁?”
“……等他的妹妹……来带他走……”
裴议梅止住继续追问的念头,思忖片刻,联想到昨夜在江边遇到的人形虚影,一条尚不明晰的线索悄然成型。
“他是谁?他的妹妹又是谁?”
回应她的,仅有无声的沉默,可冥冥之中,来自过往的深切叹息经久不绝,充满了浓郁的哀思。
清冷美人稍稍走神,凝视着古井水面,思绪纷飞间,一双细长如叶的秀眉挤蹙不松,眸瞳也复上了些许晦暗。
幸而修长宝刀轻鸣一声,唤起了她的清醒意念,她幽幽转神,拢起耳畔的一缕青丝,雪靥依旧,又显有落落飒意,颇为爽目。
“老婆婆,先前生了什么?”
白老妪敛着眼皮,仿佛困倦上涌,浑浊眼珠反复变换神色,重重情愫包含其间,最终化为沉重长叹。
“……那天的雾……特别大……江上漂来一口红棺材……”
『红棺材?从江上漂来?』
特殊的颜色和事物搭配在一起,让裴议梅心头微凛,她蓦地感到寒意袭来,纤手紧握刀柄,眉眼沉凝而专注。
老妪像是被抽走了神智,重复呢喃着这些意味不明的字句,头颅低伏,不愿与她进行半点交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议梅仍想问话,粉唇轻启,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恐怖如约而至,笼罩在她的举头三尺,随时都能降下最为残酷的凌厉惩击。
她收起长刀,利刃归鞘出爽落之声,再度深深看了看这位佝偻老妪,旋即转身离去。
……
苦于线索渺茫,寻找那本书的过程变得极难,常常因为居民的呆板木讷,导致交流闭塞,久久不得那本书的真实下落。
裴议梅坐在客栈的一楼厅堂内,面前的餐桌上堆了十数本古籍,由于光线不佳,她专门点了一根蜡烛,认真翻看阅读。
耳边的窃窃私语颇为聒噪,寥寥几位客人有时低声嗤笑,有时大声喧哗,穿杂着某些繁乱碎语,与沿街行走的路人形成鲜明对比,又保持一贯的僵硬与阴沉。
她合起书本,抬起玉手托着腮角,另一只手摩挲着书籍表皮,兴意不高,似在思索其他的事情。
再抬头,客栈外的天色略有昏暗,接近日落之时,显得这座长年弥漫雾气的小镇临夜更早。
『也不知何师弟那边怎么样了?是否生意外、遭遇危险?』
裴议梅举起蜡烛,不顾周遭的阴寒目光,缓步走到客栈的大门门口,望着愈灰蒙幽暗的天,琼鼻嗅到了轻微的湿润潮气。
雾气渐浓,虽不成降水,但大颗粒的点滴簌簌而下,逐渐洇开湿泽,由风穿袭吹拂,更是寒冽入骨。
“嗯?”
巷道内,突然响起轻快且细碎的脚步声,一道青稚的身影迎风而来,双手举过头顶,不失娇憨可爱。
何稻絮顶着一本厚实的古籍,堪堪踏过客栈的门槛,入眼即是一张清丽出尘的绝艳玉容,不由抱怨道“……呼……好冷……”
但下一刻,他双手紧握古籍的两侧边缘,将封面完全亮示,手臂舒展,大大方方。
“裴师姐,你快看,我找到那本书了。”
大美人儿视线下移,率先所见的,是两只神采奕奕的大眼睛,和左右捏扣的白嫩细指,皆在烛火的照耀里,泛着烂漫的软萌色彩。
她正欲开口,便听见他轻咳几声,不由分说地把书递塞到她的手中。
“这本书有点邪门,我单靠说也不能说明白,你还是自己看吧。”
裴议梅接过古书,回到之前的位置,重新摆放蜡烛,静坐下来开始翻阅书中内容。
封面由不知名的材质制成,微潮,手感粗糙而怪异。
此书形似某种游记,但随着翻动,大半内容被火焰烧成炭黑,记载的文字不可追读,仅有所剩无几的纸页存在断续笔记,其字体刚劲端正,愈写愈是潦草和凌乱。
“……江底石洞中得见奇书,言以魂养器之法。妹妹体弱,或可一试?然需‘生魂为引’,此……不可为……”